➤历史已翻过农耕文明一页，现实坚硬的壁垒使得戏剧在艰难突围，如不与时俱进加以改革创新，就难再“梦回唐朝”

➤百姓才是戏剧生存的衣食父母，民间才是戏剧复兴坚实的支撑

➤在美好生活变成现实模样的今天，戏剧不但不可或缺，而且大有可为

➤如何把握现代人文化需求，应是戏剧振兴思考的原点。重回民间，反映百姓事，说出百姓话，抓住百姓心，表达百姓情，才是戏剧振兴的正道

　　文 | 李广春

 

扬州市扬剧研究所在北京上演新编大型历史古装扬剧《史可法——不破之城》    陈建力摄/本刊

　　一些有识之士对民间戏剧生存的担忧由来已久，于今尤甚。据悉，目前全国共有348个地方戏曲剧种，传播范围基本在两三个城市之间，有的仅存于一县或一市。在市场化、城市化的席卷下，大多数剧种过得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即便是国有剧团，一旦离开政府财政供养，运转也十分艰难。

　　戏剧作为艺术瑰宝，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地方历史文化荣光的见证，也是当地人引以为豪的文化名片，更是本土文化再创辉煌的智力支持和力量源泉。让戏剧活得好、活得长，是当地人情之所系、责之所在。

　　然而，历史已翻过农耕文明一页，现实坚硬的壁垒使得戏剧在艰难突围，如不与时俱进加以改革创新，就难再“梦回唐朝”。戏剧当前面临的困境，是多重因素叠加而成。客观地讲，改革开放激发了社会活力，人们摆脱了贫困的困忧，日益追求精神生活多样化，而电影、影视剧、现代歌舞、通俗歌曲、音乐电视等纷至沓来，大大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深深挤压了戏剧的生存空间，戏剧欣赏不再是文化消费的主要选择。这导致了在本土文化生态中，过去一枝独秀的戏剧，已被蓬勃发展的现代艺术盖过了头。

　　外部环境变化，不能掩饰自身问题。进一步讲，外部变化与自身问题交织在一起，加剧了民间戏剧的生存危机。环顾四周，很多传统戏剧，一方面拒不思变，不注重培养观众，多年不排新戏，在“象牙塔”里孤芳自赏，也不重视人才建设，编导演职人员青黄不接，年轻演员迫于生计很难安心从业；另一方面，盲目求变，过分在意业内奖杯而忽视百姓口碑，过度追求外部猎奇而轻视内容创新，动辄声光电杂陈的豪华舞美使得演出成本居高不下，好不容易排出来的新戏，既不能满足老戏迷也不能吸引新戏迷，使有限的投入打了水漂。

　　向远方出发，要看来时路。戏剧主要由民间歌舞、说唱和滑稽戏三种不同艺术形式综合而成，是一种历史悠久的综合舞台艺术。一桌两凳是它初始的模样，通过寓教于乐的剧本，由演员歌舞让观众或捧腹大笑，或义愤填膺，或一掬同情之泪，或滋生离愁别绪，不一而足。《桃花扇》《女驸马》《霸王别姬》《锁麟囊》《赵氏孤儿》等传统经典剧目，哪一出不是因百姓喜爱而流传至今？徽班进京，在中国戏剧史上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它使“花雅之争”有了答案，那些民间活力十足的徽调与汉调，再融合昆曲、秦腔等其他地方的戏剧，形成了流播全国、影响甚广的京剧，带来了中国戏剧的空前繁荣，历史之盛况任何言说都很难逮及。百姓才是戏剧生存的衣食父母，民间才是戏剧复兴坚实的支撑。再创戏剧辉煌，还得向经典致敬，向历史讨教，这就是服务百姓、重回民间。

　　其实，戏剧从来不是“高冷硬”的代名词。恰恰相反，它历来充满人间生活的烟火气，是表达百姓喜怒哀乐的大舞台。艺术多样化、选择多元化，并不代表戏剧没有市场。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有大批人想从戏剧中找到乡愁，这难道不是戏剧突破重围、重整旗鼓的最佳契机？

　　现实中，有一些剧团，正是从乡愁乡情中找到了出路。比如，扬州有一个民间扬剧团，创办人赵志林、陈文倩夫妇小时习戏，尽管中途离场，但初心难改，2012年又重操旧业，创办了赵娜扬剧团。苦心经营几年，生旦净末丑角一应俱全，吹拉弹拨唱一样不少，阵容声势蔚为壮观。赵娜扬剧团7年演出2460多场，足迹遍及城乡，其旺盛的艺术生命力令人叹为观止。更难能可贵的是薪火相传，爱女赵娜承继父业，乐此不疲。这种走民间路靠百姓活的做法，让人看到了戏剧振兴的希望。像这样的民间剧团还有很多，他们常年活跃在城乡各地，接地气的演出深受百姓喜爱。

　　歌诗合为事而作。还有一些戏剧精英，走在创新路上，为戏剧适应时代、引领风尚砥砺前行，且颇有成效。现代淮剧《小镇》演绎了小镇人为500万元酬谢款而经历冒领、谴责、自责与救赎的故事，充满生活气息的现代题材使古老的戏剧焕发新春。现代豫剧《王屋山的女人》守正创新，除在人物舞蹈动作造型等方面大胆突破外，唱腔也吸纳现代民族音乐和流行音乐的有益养分，过门音乐和背景音乐的中西交响化处理的尝试，增强了时代感，让观众耳目一新。2017年中央电视台的《中国戏曲大会》，以现代传媒方式将戏曲背后的故事性、知识性、趣味性、规律性进行巧妙联动，让更多人爱上了戏剧。新媒体“戏缘”APP自2015年上线以来，满足了戏迷看戏、学戏、听戏、唱戏以及与艺术家互动的需求，有效扩大了戏迷群体。而业内人士创作戏歌，让戏剧元素与时尚流行音乐浑然天成，《前门情思大碗茶》《梨花颂》《新贵妃醉酒》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戏歌，激发了年轻人欣赏戏剧的热情，争取了忠实戏剧粉丝。从根本上讲，这两者都是立足于民间，服务百姓、依靠百姓。

　　致力于戏剧振兴的人士，理应肩负起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神圣使命，不怨宏观，不推客观，多从主观找原因。在美好生活变成现实模样的今天，戏剧不但不可或缺，而且大有可为。不是现代人不喜欢戏剧，而是现代人不喜欢过气戏剧。如何把握现代人文化需求，应是戏剧振兴思考的原点。重回民间，反映百姓事，说出百姓话，抓住百姓心，表达百姓情，才是戏剧振兴的正道。重回民间、服务百姓，就是把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贯穿于戏剧振兴的全过程，眼睛不仅要盯着奖杯，更要想到百姓的口碑，自觉地把百姓作为戏剧振兴答卷的阅卷人。重回民间、服务百姓，就是把成风化人、移风易俗作为根本任务，通过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反映大时代的波澜壮阔，讴歌真善美，鞭笞假丑恶。重回民间、服务百姓，就是把年轻人作为重要的戏剧消费群体来培育，坚持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扛起改革大旗，在剧本创作、舞美呈现、乐器编曲等方面主动适应年轻人的审美需求，同时运用新媒体增强传播效果，不断扩大戏剧的“朋友圈”。

　　实践证明，戏剧活得长，要靠百姓扛。戏剧界应反躬自问，怎样为了百姓、依靠百姓繁荣戏剧？能为这个伟大的时代留下什么样的精品力作？戏剧名角心里应时刻装着百姓，携手情同手足的民间院团这个本家，不再沉湎于昔日的辉煌，不再纠结于田间地头、街巷里弄的演出是否掉价，放下身段再出发，把自认为重要的戏剧变成人民需要的戏剧，把有意义的文化传承转化成有意思的戏剧表演，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百姓接受、欢迎、喜爱，才是活下去的理由，也是活得有价值的明证，更是为文化再创辉煌再立新功的最有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