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举航天梦想的“沟里人”

➤北斗“收官之星”的发射并非一帆风顺

➤火箭发射前要进行常规加注和低温加注，因为极其危险，加注人员被称为与“魔鬼”打交道的人

➤“能与北斗共成长，付出再多汗水也是值得的。”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薛晨 杨进 徐步云

 

　　“5、4、3、2、1，点火！”

　　6月23上午9时43分，随着西昌卫星发射中心01指挥员尹相原下达发射口令，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托举着北斗三号最后一颗全球组网卫星飞向太空。约30分钟后，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

　　至此，我国提前半年全面完成北斗全球卫星导航系统星座部署。

　　不带一丝隐患上天

　　北斗“收官之星”的发射并非一帆风顺。

　　20年来，北斗导航卫星在“母港”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百发百中，但就在北斗“收官之星”发射前一天晚上，发射场工作人员进行例行射前功能检查过程中，低温动力系统指挥员突然向尹相原报告：减压器的压力参数不正常。

　　“这是个很关键的参数，如果它不正常，可能会影响发射成功。”尹相原仔细研判后，将情况汇报给了发射场区任务指挥部。随后，技术故障很快被排除，但由于已经耽误了发射时机，火箭推进剂已经不能满足发射的温度要求，需要重新加注。

　　为了不带隐患上天，发射场区任务指挥部连夜召开专题会议决定推迟发射，做好归零工作。在接下来的7天里，西昌航天人成功完成了史上首次长三甲系列运载火箭近乎全箭燃料泄回后再次加注发射，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6月23日，尹相原再次以01指挥员的身份执行发射任务。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巨响，长征火箭拖曳着耀眼的白色尾烟腾空而起。

　　“航天发射是个高风险行业，没有哪个国家的发射任务是始终一帆风顺的。”尹相原说，在这次发射任务成功之前，整个大厅里的气氛十分凝重。当指挥长宣布发射成功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回想发射当天的场景，尹相原仍激动不已。发射成功后，他和同事们来不及庆祝，由于任务计划的安排，当天下午，他们立即进行射后撤收、撤场及设备恢复工作，迎接第二天新的发射任务。

　　与“魔鬼”打交道的人

　　这次发射任务，已经是尹相原第5次担任01指挥员，也是他第39次参与北斗发射任务。

　　作为01指挥员，尹相原需要熟悉相应的十几个子系统和下属200多个岗位的工作流程和特点，还要及时发现和处理应急情况，在关键时候及时发号施令，保证任务工作能够顺利推展和进行。

　　“有人比喻说01指挥员像导演，但我想在导演前加两个字——执行导演。”尹相原说，作为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一员，就是要执行好国家的航天计划和工作任务。十几年如一日的任务打磨，把年纪不大的他锻造成了发射场的青年“老将”。

　　2007年，我国第一颗北斗导航卫星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同一年，尹相原从天津大学热能与动力工程专业毕业，怀揣航天报国的理想来到祖国西南腹地的大凉山。

　　刚进入发射场，他被分配到总体装备系统岗位。一开始，工作内容主要是进行火箭的总体对接、尾翼安装、整流罩合并、加注连接器和加注管路的对接等，对体力要求很高。

　　“因为太瘦，我扛不动管路，抬不起来连接器，没少被同事开玩笑。”尹相原说，之后他被调整到推进剂利用系统岗位。

　　在新的岗位上，他开始努力学习新技能，逐渐成长为业务骨干。后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迎来高密度任务发射期，尹相原主动向领导请缨，调到了发射场内难度最大、危险系数最高的低温动力系统工作。

　　火箭每次发射前，都要进行常规加注和低温加注，而加注人员被大家称为与“魔鬼”打交道的人，因为常规推进剂有剧毒，低温推进剂易燃易爆，都极其危险。

　　上岗后，尹相原进行了大量训练，逐渐掌握了加注工作特点。每次加注时，他都和同事一丝不苟，再三仔细探勘加注链路，确保万无一失。从加注新手成长为低温动力系统技术兼前端负责人，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不到一年，他又扛起了低温动力系统指挥员的重任。

　　2013年，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举办“谁是下一个01指挥员”岗位技能比赛，尹相原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获得冠军。

　　之后的5年，他遍学各系统专业知识、在一次次高密度发射任务中锻炼协调指挥能力，2018年成为了优秀的01指挥员前辈们的“小跟班”。

　　“师父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他开什么会议，我也跟着听；他组织什么工作，我也跟着学习。”尹相原介绍起自己的“贴身学习法”，如果白天跟踪学习有不明白的知识点，他还会记在笔记本上，晚上就去敲师父的门，找他们解答困惑。

　　火箭转场、星箭联合操作、射前工作测试……每一个程序、每一个细节，尹相原都熟记于心。“以前培养01指挥员至少需要三四年，如今在高密度航天发射任务锻炼中，培养周期缩短至一年。”尹相原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9年5月17日，第45颗北斗导航卫星发射成功，尹相原实现了梦想，第一次担任发射场01指挥员。

　　小小“沟里人”托举航天大梦想

　　近年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始终处于高密度任务发射状态，不断加快青年人才的孵化速度，航天发射与人才培养齐头并进，越来越多的80后、90后成为航天发射一线指挥员的主力。

　　在执行北斗三号“收官之星”发射任务的二号发射架旁，立着一条醒目的标语：“颗颗螺钉连着航天事业，小小按钮维系民族尊严”，这也是西昌航天人的座右铭。为确保航天发射成功，年轻的航天人放弃了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埋头扎进任务里，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质量问题。

　　尹相原和同事们喜欢称自己是“沟里人”，因为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所在地的名字叫簸箩沟，两座发射架就矗立在簸箩沟中。在他看来，“沟里人”都很有情怀，才能长期在山沟里工作生活。

　　尹相原告诉记者，他的父母远在辽宁大连，他每年最多回家一两趟，因为工作的原因，有时父母生病也没办法回去探望。

　　从繁华都市到相对闭塞的小山沟，尹相原坚守着航天报国的梦想，和身边的“沟里人”一起耐住了寂寞，为了祖国的航天事业默默奉献。

　　“能与北斗共成长，对我个人来说是非常幸运的，能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付出再多汗水也是值得的。”尹相原说。□

　　（参与采写记者：王玉磊 凌斯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