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岸上的旗帜

➤鄱阳湖水位突破有水文记录以来的历史极值

➤“问桂道圩堤决口需要人，谁上？”“我上！”

➤面前是洪水，身后是乡亲，他们作何选择？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徐步云 郭杰文

 

　　“继续往前开！”“刹车！”“掉头回去！”在江西鄱阳县鄱阳镇问桂道圩决口，记者看到一片忙碌景象：装载土石的车辆络绎不绝，一身黄泥的指挥人员步履匆匆。

　　现场汽笛声、口哨声、水流声交杂，不间断的雨水让湖堤边的水线不断上涨，推土机将巨大的石块推入湖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连日来，受连续强降雨影响，中国最大淡水湖——鄱阳湖汛情告急，水位突破有水文记录以来历史极值。江西省防汛应急响应级别从Ⅲ级升到Ⅰ级。

　　7月8日晚8点35分，问桂道圩发生漫决，湍急的洪水冲刷出一道127米的决口，将万亩良田和6个村庄吞噬，周边村民被紧急转移安置。

　　冲锋号角吹响，中国安能救援队的年轻的战士们到达了前线。

　　张庆春：“我上！”

　　7月9日凌晨2点半，现场指挥员接到抢险封堵任务：“问桂道圩堤决口需要人，谁上？”

　　“我上！”几乎没有思考，张庆春立即做出了回答。

　　“虽然没时间睡觉，感觉很累，但看到水位一直在上涨，还是决定立刻出发。”不顾之前已经连续作业了六七个小时的疲惫，张庆春再次投入险情处置中。

　　前一天在接到做好抢险准备的命令后，张庆春立即收拾好装备，下午3点，和战友们一起奔赴防汛前线，5个小时后抵达现场。

　　没有任何休整，放下背囊，他就投入堤坝加固抢险救援当中，一刻不停地装填沙袋。

　　还没来得及躺下，又是4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顾不上舟车劳顿，也顾不上刚刚装填沙袋的疲劳，7月9日凌晨6点半，张庆春手持指挥旗、口含哨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问桂道圩堤头。

　　“这几天的天气，一会下大雨，一会又太阳暴晒让我印象深刻。下大雨时，浑身被雨淋湿；暴晒时，浑身被汗水打湿。”无论被淋成“落汤鸡”，脚皮泡到白，钻心似的痒；还是被晒成“烤红薯”，皮肤晒到红，火辣辣的疼，他都没有怨言。

　　“晒得这么黑，是太阳给我的勋章，而且是第二块！”张庆春说。这是他第二次来鄱阳湖参加抗洪任务，上一回是4年前。

　　虽然有昼夜轮班，但张庆春总不愿意去休息。到7月9日晚上11点半，他已连续3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累到连饭也吃不下。

　　有人劝他：“又不是在部队了，这么拼干吗？”他却笑眯眯地说：“是退役了，但精神还在，再多干会儿不打紧！”简单的一句话，激励着每一位一起抢险的同伴。

　　李群群：“不累！”

　　从部队到退役，和张庆春多次并肩作战的李群群，这次操作装载机。作为操作手，先后执行了会车平台拓宽、堤头裹头处理等任务。

　　“为避免车辆拥堵，加快救援速度，必须把原来的道路拓宽，让车队能出能进。而对堤头进行裹头处理，是为了在决口还没有堵上时，防止被洪水再次冲刷。”李群群说。

　　据介绍，中国安能救援队向问桂道圩派遣了300多人，出动了装载机、推土机、挖掘机等重型设备25台。

　　“第一天运输车辆比较少，只有150辆，后来增加到270多辆，驾驶员错峰吃饭，快的时候每分钟就倒一车，从开始的每天400多车达到最高峰时1000多车。”李群群说，料源那边也增开一个大料场，填筑速度大大提升，先后一共运送了约21000方石料。

　　和张庆春一样，他也是提前抵达鄱阳湖，第一时间展开险情处置。“我们采取布设袋装土围堰的方法加高防护发生漫堤险情的东联圩，2个半小时码了600多袋。”

　　问桂道圩决口险情发生后，只短暂休息了3小时的李群群和队友迅速转移战场。

　　从7月10日早上8点到晚上8点，李群群一直在狭小的驾驶室里作业，陪伴他的，只有轰鸣的机械声和闷热潮湿的空气。

　　“工作一整天，从装载机上下来时，感觉全身都麻了，有点站不稳。”李群群说，施工越往前推进，离决口处就越近，水流也会越来越快，而越往深水区，需要的石料和土渣成倍增加，不敢有一丝懈怠。

　　被问到累不累时，他说：“不累！脱了军装，还是和军人一样战斗，战友们都是这样的。”

　　杨涵：“前进！”

　　见到杨涵时，他的脸上挂着青涩的微笑。

　　他是中国安能从武警水电部队转企后招聘的第一批新员工，这次是第一次参加抗洪抢险任务。

　　“7月8日下午1点40分接到通知，2点就出发，衣服都没来得及带几件。”杨涵说。

　　一开始，他主要负责巡堤，检查大堤是否出现渗漏、管涌，边坡是否出现塌方等险情。

　　7月9日凌晨3点，杨涵和队友接到指令，紧急赶往问桂道圩参加抢险。“一路上到处是洪水，一片汪洋，当看到圩提被洪水撕开100多米的裂口时，手心里都是汗。”他说，之前在网上看到汛情严重，但现场情况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望着圩堤两侧高涨的水位，杨涵迅速投入到抢险工作中，主动担负起现场调度和交通疏导任务，指挥运输车辆进出、倒料和装卸，加快施工进度。

　　圩堤路窄车多，他挥舞着指挥旗，不停吹哨，提示车辆前进、掉头、倒车。

　　“晚上，由于应急灯光照不均匀，司机盲区大，必须保证每一个指令准确无误。”杨涵说，工作时精神必须要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马虎。

　　“战友们的照顾让我暖心，他们总是把危险的活留给自己，把安全的活留给我。”杨涵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积极配合身边的战友。

　　“我们几乎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实在累了就穿着雨衣在路边躺一会儿。”杨涵说，由于堤段靠近草地，又是汛期，蚊叮虫咬防不胜防。

　　7月13日晚上11点8分，随着最后一车土石倒入决口处，问桂道圩决口成功合龙，封堵现场响起一片欢呼声。而他们又紧急前往邓坊村决口，投入到新的施工作业中。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目前，鄱阳湖水位仍超警戒。

　　在抗洪抢险的最前线，江西先后投入解放军、武警、消防、中国安能等救援力量110万人次，转移安置群众58.9万人。

　　面前是洪水，身后是乡亲。就算泥巴裹满裤腿，双手磨出水泡，汗水浸透衣背……他们的身影依然突击向前，在堤岸上站成了一面旗帜。□

　　（参与采写：赵洪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