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服务绝不只是照顾养老院里的老人，更应该关注养老院外的老人。”

➤留守老人和留守孩子往往分不开，帮助照顾孩子也是在为老人减轻负担

➤除了老有所养，更需老有所用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徐步云

 

替天下儿女尽孝

　　10年前，李晶前往青海省玉树震区做了一年志愿者。她的主要工作是在震区调研，建立一个重度残疾人数据库。在走访过程中，改变山区老人生活的想法开始萌生。

　　10年后，李晶已是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孝康养老服务中心的负责人。这是一家社会福利性服务机构，负责照顾当地几千名老人的生活。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回想在玉树的日子，最让李晶难忘的是孤残老人，这也是她做志愿者时接触最多的群体。

　　有一位90多岁的藏族老阿妈，双目失明，地震救援人员为她搭了一个帐篷，但她还是喜欢住在原来破旧的小黑屋里。屋子很小，墙上还有裂缝，李晶放心不下，老阿妈却不以为然：“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心里亮堂，住哪儿都好。”

　　老阿妈笑着说，从李晶的声音能听出她很年轻，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很美。夕阳下的老阿妈，在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安详和乐观，这场景深深打动了李晶。

　　“每个人都会老去。”感动之余，李晶心里更多的是伤感。调研结束后，李晶感到靠一次志愿者活动难以真正改善老人的生活，“需要社会不断关注，有机构去持续地运作。”

　　回到民和后，李晶日思夜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让更多老人晚年踏实安心。经过多方筹措资金，2012年，她开办了民和县第一家民办老年公寓——永平老年公寓。

　　但一腔热血无法替代经验。她用“难熬”来形容刚开始运营的那段日子——因为缺乏资金，公寓只有一个护理人员，老人也比想象中要少得多，最开始时只有七八个老人。

　　李晶说，有的老人其实愿意来，可没有多少积蓄，哪怕当时公寓收费很低；有的老人有经济能力，却不愿意入住，当地养儿防老的观念很强，他们担心去了养老院，子女会被人笑话。

　　没有人手，很多事情只能亲力亲为，白天要操办院里的事，晚上还要值班。虽然只有几个老人，但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李晶娇小的肩上，让她一度想放弃。

　　因为没有办法两头兼顾，李晶只能每天带着不满周岁的女儿住在养老院，和老人一起生活。有一次看电视时，女儿突然开始拥抱每个老人，一位患有小儿麻痹症的老人热泪盈眶。

　　“在生活中，很少有人主动亲近他，但在孩子眼里，所有的老人都一样，那一幕让我非常感动，也坚定了我继续把养老院做下去的决心。”李晶说。

　　老人住进来之后，很快就会把李晶和她的同事们当成亲人，有好吃的会留给他们，不舒服时也会第一时间找他们，就像对自己的子女一样。

　　“只要我们的心里亮堂。”李晶用藏区老阿妈的话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养老院外的老人

　　“养老服务绝不只是照顾养老院里的老人，更应该关注养老院外的老人。”李晶说。2013年底，民和县民政局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形式，让李晶承接了流浪乞讨人员的照料工作，照顾无家可归的老人。获得资金支持后，李晶扩大了自己的护理团队。

　　2015年，李晶成立了孝康养老服务中心，设立了1个敬老院和11个互助幸福院，将服务对象辐射到民和县14个乡镇200多个村的5000多名老人，最远的村子距离县城90多公里。

　　她说，敬老院里入住的多为没有子女的特困供养人员，而互助幸福院主要针对子女常年在外的留守老人。同时，他们还会定期举办聚餐和娱乐活动吸引老人走出屋门，对于出行不便的老人则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床头。

　　“虽然老人们在一个村里，年轻时一起务过农，但很多人因身体不好或生活不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而在互助幸福院里，他们可以见到老伙伴，互相陪伴。”她说。

　　李晶注意到，留守老人和留守孩子往往分不开，这也是很多老人不愿去养老院的原因。对于他们来说，照顾孙辈的压力很大。于是，李晶开始从关注老人个体转向关注老人的家庭，通过帮助老人照顾孩子，让他们能在一定程度上解脱出来。

　　从2013年开始，李晶带领团队启动了两个项目：一个是采取进校园、进小区开设讲堂的形式，为孩子们开展安全教育；一个是搭建青年志愿者平台，让更多的企业或基金会走进大山送物资，给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资助，或通过改善学校环境留住更多的一线老师，给孩子们带去更好的教育。

　　目前，已有70余名贫困学生在她的牵线搭桥下得到了爱心助学金。9年来，每年冬季她都给留守儿童送去棉衣、棉鞋等过冬物资，受益儿童达10050人次。她走访专家、开发教材，实施了留守女童安全保护项目，让民和山区19个乡镇的3500余名儿童及其监护人、一线教师参与并受益……这一串串的数字背后，是这个80后女孩对留守儿童们的用心守护。

李晶和孩子们在一起

　　老有所养更有所用

　　从事养老工作近10年，李晶对养老事业的认识也在不停变化。

　　一开始，她只在乎如何照顾好老人的身体、排解老人的孤独；如今，她更注重如何让老人找到自己的尊严和价值。

　　“发现老人的特长和需求，帮助和引导他们，让他们发挥余热，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工作。”李晶说。

　　民和县有一种青海东方蜜蜂，它们的数量很少，曾濒临灭绝。因为山区的老人有养殖经验，李晶便为他们培训技术、配备设备，让老人们通过养蜂、销售蜂蜜获得持续收入，自食其力改善生活。

　　“老人们把蜜蜂当成宠物一样养，在养殖的过程中不仅有收入，还收获了很多快乐。”李晶笑着说。到目前为止，他们已帮助了100多位老人转型成养蜂人。

　　今年，孝康养老服务中心还开辟了一块6亩大小的爱心农场，种下3亩土豆和3亩油菜，通过支付一定的报酬，邀请低龄老人下地，和志愿者一起干农活，之后再把劳动成果带到互助幸福院，分享给更多的老人。

　　“老人们都特别有成就感，我希望我老了后，也有地方去发挥余热。”李晶说，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养老院，陪伴每一位老人安心养老，是她赋予自己和孝康的使命。

　　“随着国家养老事业不断发展，养老服务质量不断提升，当我们没有时间照顾老人时，可以送他们去养老院，让他们得到更多的陪伴和照顾，这也是一种孝顺。”李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