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调色师

➤他创造了北京世园会开幕式上“梅”“兰”“竹”“菊”烟花竞相绽放的美景

➤烟花工业技术的发展能催生新的艺术形式，编程技术可以对烟花的发射进行精准控制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徐步云 实习生 余思贤

 

　　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总是伴随着节日的到来或盛大的仪式，让人联想到美好和辉煌。2019年北京世园会开幕式，就是在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中被推向高潮。

　　担任这场表演烟花总设计的“85后”艺术家蔡灿煌，将夜空化作中国传统园林一隅，“梅”“兰”“竹”“菊”在烟花形成的中式窗棂中竞相绽放。

　　一场烟花的诞生

　　一场烟花表演是如何设计出来的？蔡灿煌以北京世园会为例，向我们介绍了作品的诞生过程。

　　绘图是一切工作的前提。在拿到世园会这一主题后，蔡灿煌立刻开始构想如何选择实体形象，并从中国传统园林建设中寻找灵感。

　　从书籍中，蔡灿煌了解到园林建造的核心有二：一是“三分匠人，七分主人”，对主旨的完美呈现要优先于技术；其二是“巧于因借，精在体宜”，要形体适度，大小得宜，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因地制宜加以改造。在这样的原则框架下，他开始对烟花形象进行设计——“把它变成一场有书香文气的烟花秀。”

　　为了体现中国传统文人的精神追求和哲学理念，蔡灿煌参考了四幅经典国画作品——八大山人的《梅花图》、赵孟坚的《墨兰图》、倪瓒的《墨竹图》和齐白石的《菊花图》。

　　由于是园林主题，他又为这些“画”加上了“画框”，分别配上四种中国园林空窗：梅花窗、扇形窗、六棱窗、月洞窗，让观众在视觉上形成漫步园林、移步换景的体验。借鉴园林中经典的对景设计，他将湖中倒影也纳入其中，当晚就完成了初稿。

　　烟花设计是个复杂的过程。蔡灿煌说，烟花工业技术的发展能催生新的艺术形式。如今烟花工业日新月异，新式特效烟花不断出现，编程技术已十分成熟，可以对烟花的发射进行精准控制。

　　每次大型活动前，蔡灿煌会仔细了解所需烟花的种类和性能，并进行新的研发，让各方面设计更贴合活动主题。“比如，一些烟花需要在白天燃放，不同于晚上通过火药燃烧发出各色的光，使用彩色的粉末在四周明亮的环境中会显得更清晰。”

　　但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最重要的前提还是安全。蔡灿煌说，新产品的使用尤其重视对安全的考量，安全是最低也是最高的要求。

　　“烟花作品从原材料到生产过程再到最后呈现，都要经过严格监管，有时为了保证现场的绝对安全，设计上必须做出让步。”这次“四君子”的创意就曾差点因为安全隐患被舍弃。

　　蔡灿煌和团队在湖中搭建了四个16米高的重型支架，用来满足“画框”和“梅”“兰”“竹”“菊”的发射角度和频次的需要。架子能否在湖水中保持稳定？能否承受大量烟花喷射的力量？这些都是他需要提前思考的问题。经过反复打磨修改，最终这一设计方案获得通过。

　　儿时的冒险游戏

　　十多年前，蔡灿煌还是北京体育大学一名武术专业的大学生，毕业后的职业规划也和许多同学一样——做一名警察。

　　蔡灿煌的家乡福建泉州，每逢节日都要燃放烟花鞭炮。烟花已嵌入人们的生活日常，成为一种仪式感的象征。

　　对蔡灿煌来说，小时候烟花是逢年过节展现胆量的冒险游戏，他胆子小，不敢拿在手上，只敢放在地上点完后再远远跑开。能走上烟花设计这条路，不得不提他的领路人——著名艺术家蔡国强。

　　2008年，临近大学毕业的蔡灿煌来到北京奥运会做志愿者，结识了当时担任奥运会开闭幕式视觉特效艺术总设计的蔡国强。蔡国强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不错，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工作室。

　　进入蔡国强工作室后，蔡灿煌有机会参与了2009年国庆60周年联欢晚会、2010年台北101大楼焰火庆典、2014年北京APEC焰火晚会、2015年北京田径世锦赛、2019年北京世园会与国庆70周年联欢活动等一系列大型赛事与活动，逐渐成长为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烟花设计师。

蔡灿煌在读书

　　不变的艺术追求

　　“烟花不只是炫目的色彩和热闹的气氛，更是创作者内心的表达。”当被问到现场最担心的事是什么，蔡灿煌的回答是失去艺术内核，只剩热闹一场。对他而言，烟花首先是艺术作品。

　　一场烟花表演，到最后通常已经没有技术上的担忧，更多的是因为艺术理念在现实中的呈现无法达到预想的效果而显得美中不足。

　　彩排，是检验作品效果的办法。经过世园会开幕式的前期彩排，蔡灿煌发现烟花点燃时的现场情绪有些滞塞，对氛围的烘托效果也不好，“是个不太妙的信号”。

　　一般来说，当一场表演到彩排关头已很难有空间进行大幅修改，但他还想再试试。艺术表达上的问题不像技术问题那样直观和容易解释，解决起来需要顶住巨大的压力，甚至意味着许多设计要推翻重来。

　　第二次彩排后，蔡灿煌和团队开了会：三天之后就是第三次彩排，这么短的时间如何找到其中症结？他们连夜讨论，最后决定让音乐来做衔接，把单独的焰火表演调整为融入现场节目的音乐焰火，实现了烟花绽放与音乐节奏的完美配合。

　　如果没有这次修改，烟花依然会如期绽放，但蔡灿煌明白，那无法将自己想要的艺术效果表达到极致。正是当初的这份坚持，让完美的烟花盛宴得以呈现在世界面前。

　　为何偏爱烟花这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在蔡灿煌看来，它难以被任何其他艺术取代。“你可以与舞蹈、音乐相结合，也可以融入灯光秀，但是只有烟花能在点燃时发出爆破声并产生震动，所传递的情绪是独一无二的。”

　　每当烟花开始燃放，蔡灿煌都会完全忘了手头的工作，成为一名观众，全程专心致志地观赏。在爆炸声中，静谧的夜空和转瞬即逝的焰火，是人们寄托的热烈愿望，也是蔡灿煌留给时间的礼物。“我会把它当成一生的事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