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挤压下的中国制造业,如何培养新竞争优势?

2021-08-02 10:37:06 来源: 瞭望 2021年第31期

  

在位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中国一重集团有限公司风电装备生产制造厂生产车间,工人在进行生产作业(7月1日摄) 王建威摄/ 本刊  

数据表明:上游涨价并未传导至下游产品,这意味着大量的中下游制造业企业利润受到双重挤压

我国制造业企业参与衍生品市场的比重不到20%,而发达国家均在60%~80%,面对原材料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以及人民币升值,我国制造业企业缺乏衍生品工具进行对冲,以减少损失

  文 | 肖钢 眉京华

  今年1~6月,我国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长19.2%,高于全部投资6.6个百分点,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长29.7%,高于全部投资12.7个百分点。这些数据表明,制造业投资正在回暖。

  制造业内生增长动力有所减弱

  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根基。当前,我国正在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迈进。2020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达到3.85万亿美元,大致相当于美国、日本、德国制造业增加值之和;我国制造业增长值全球占比超过28%,对全球制造业增长的贡献超过35%。建设制造强国已成为我国实现高质量发展、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抓手。

  近年来,我国制造业内生增长动力有所减弱,主要表现在:一是制造业投资增速下降,大部分年份不及GDP增速。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2011年的32.1%逐步下降至2020年的26.2%,降幅高于全球水平。

  二是制造业市场主体规模有所缩小。2017~2019年,我国新注册制造业市场主体由52.5万家降至47.2万家,年均下降5.2%。

  三是疫情之后复工复产过程中,制造业投资恢复偏弱。制造业两年均速在5月实现了首次转正,但仍落后于房地产投资、基建投资的恢复情况。

  四大因素导致制造业增长乏力

  制造业投资受到投资能力和投资意愿的双重影响,前者取决于企业的盈利水平、融资能力、综合成本等,后者取决于行业前景、宏观形势、外部环境、市场预期等。结合这些因素来看,近年来我国制造业增长动力不足,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原因:

  第一,制造业用工成本上升。与服务业相比,制造业在工资水平、工作环境等方面竞争力偏弱,尤其对年轻人缺乏吸引力。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农民工从事制造业的占比已从2008年的37.2%降至2020年的27.3%,同期,50岁以上农民工在制造业中的比重从11.4%提升至25%左右。2020年,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月平均工资为4096元,而从事交通、运输、仓储、邮政业的农民工月平均工资达到4814元。

  第二,制造业盈利面临挤压。今年上半年,全国大宗商品综合价格指数同比上涨28.1%,其中钢铁、有色、化工、能源、纺织价格指数同比分别上涨37.8%、45.9%、37.6%、24.5%、28.6%。6月,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1.1%,环比下降0.4%,表明上游涨价并未传导至下游产品,这意味着中下游制造业企业利润受到挤压。

  第三,创新能力不足、全要素生产率不高,制约我国制造业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中国制造业的创新能力与美国、日本、德国等制造强国相比,还有较大提升空间,劳动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偏低。

  第四,金融服务制造业的能力和效率有待提升。一是银行制造业贷款余额占比逐年下降,与制造业增加值26.2%的占比相比仍不匹配。2020年,四大行制造业贷款不良率为4.2%至6.03%,高于其他类型贷款。二是资本市场对制造业的支持明显增强,但仍需继续提升。2020年末,按存量法计算的直接融资比重为28.7%,与发达经济体仍有较大差距。今年上半年,188家制造业企业在A股市场通过IPO募资1300多亿元,148家制造业企业通过增发募资1900多亿元,机械设备、化工、生物医药、电子和电气设备等行业获得融资支持居于前列。这个支持力度可以进一步提高。三是期货和衍生品市场在支持制造业企业套期保值和风险管理方面功能发挥不足。我国制造业企业参与衍生品市场的比重不到20%,而发达国家均在60%~80%,面对原材料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以及人民币升值,我国制造业企业缺乏衍生品工具进行对冲,以减少损失。

  多措并举稳住制造业投资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为夯实制造业内生增长动力,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我们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降低制造业企业综合成本。面对劳动力、原材料、土地等要素成本不断上升的压力,要想方设法为制造业企业减负,打造中国制造业新的综合竞争优势。加大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投入,健全培训体系,切实解决熟练技术工人紧缺。鼓励优秀技术工人留在制造业,提高制造业企业吸引力和凝聚力。

  第二,提升自主创新能力,加快培育发展制造业优质企业。进一步完善创新投入机制、创新激励机制、创新保护机制,加强创新投入连续性,营造开放创新生态。加快推动产业数字化发展,针对难点痛点问题,构建企业大脑和产业大脑,着力推广工业互联网平台,大力提升供应链和产业链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加大技术改造力度,加强质量品牌建设,参与国际技术规范、标准制定,提高中高端供给能力。

  第三,持续提升金融服务制造业的能力和效率。银行类金融机构继续加大对制造业发展的支持力度,结合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企业资金需求特点,合理设置贷款期限,继续加大小微企业首贷、续贷、信用贷款投放力度,重点增加对先进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的中长期信贷支持。

  进一步提升多层次资本市场对制造业的服务水平。科学把握各层次股权市场定位,充分发挥科创板、创业板对创新驱动的引领作用,积极发展公司债和资产证券化业务,规范发展私募股权和创投基金,发挥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资本引领作用,带动社会资本组建优质制造业培育基金,支持投贷联动、投投联动,增强制造业企业内生动力、活力和韧性。进一步发挥期货市场套期保值和风险管理功能,加大商品期货期权品种供给,帮助企业应对原材料价格上涨及输入性通胀压力。

  (肖钢:全国政协委员;眉京华:清华大学ACCEPT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