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把“论文变产品”“科学变产业”，科研局有着三把“转化扳手”：把科学家“派到企业里”的机制、把“贵设备”变成“公用工具”的项目、把“专利”变成“合同与现金流”的转化与许可平台

➤通过“失败容错-二次入场”的政策设计，鼓励科研人员在研发-转化-再研究之间形成正向循环，扩大“工程型科学家、科学型工程师”的供给

  文 | 曾婧婧

  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中，新加坡位列全球第5，稳居全球第一梯队的“创新型经济体”。这背后，新加坡科研局（以下简称“科研局”）作为负责产业与国家战略任务的法定机构，发挥了关键的“中枢-连接-加速”作用：既牵引科研攻关，又组织跨界协同，把成果稳定输送到企业与市场。

  科研局是隶属新加坡贸工部的法定机构，统筹国家实验室与研究所群，面向制造业升级、生命健康、数字经济与城市可持续等关键领域组织攻关、转化及与企业合作。

  科研局位于新加坡新型科技园区纬壹科技城，与同样位于此的启汇信息技术园、启奥生物医药园等创新综合体协同运行，形成“科研平台-企业联合-园区载体”的常态化组合。新加坡把这一制度安排嵌入国家级中长期研究、创新与企业（RIE）计划中。现行的RIE2025计划（2021-2025）总规模达250亿新元，明确以先进制造与工程、健康与生物医学、城市解决方案与可持续、服务业与数字经济四大方向为主线，强调“任务导向+平台化投入+跨部门治理”，以稳定的财政-政策供给支持高风险、长周期的原始创新。

  科研局的三把“转化扳手”

  把“论文变产品”“科学变产业”，科研局有着三把“转化扳手”。

  一是把科学家“派到企业里”的机制。

  设立派遣科研局科研人员最长两年“驻企”参与研发的机制，帮助本地中小企业补齐技术短板、打磨产品，并由新加坡企业发展局按规定给予费用资助。

  该机制帮助企业利用科研局旗下各个研究所的人才库并在企业运营过程中建立起内部研发能力，有效解决了中小企业“懂市场但缺技术”的普遍难题，形成“企业问题-科研解法-产品落地”的闭环。

  二是把“贵设备”变成“公用工具”的项目。

  设立专门项目，向企业开放科研局及合作机构的先进制造、检测、生物医药等大型设备与专家指导，企业按需租用、获得培训与技术咨询，先试后买、降低试错成本，避免“设备买回去却不会用”的风险。

  三是把“专利”变成“合同与现金流”的转化与许可平台。

  科研局通过其转化与许可平台，以标准化条款快速完成技术许可和衍生企业的孵化与投融资对接，缩短谈判周期，推动“技术-场景-资本”的三方对齐。

  上述三把“扳手”对应企业常见的三类“卡点”——人（能力）、机（设施）、制（交易）。正是这套“组合拳”，提升了原创成果“过桥”为商品与服务的成功率与速度。

  在先进制造领域，科研局的先进再制造与技术中心与罗罗公司、新加坡发动机服务公司共建智能制造联合实验室，聚焦高附加值部件的先进工艺、自动化以及维护、维修与运营能力，研究成果在企业真实产线边做边改，实现“研发-生产-服务”一体化，显著缩短技术就绪度从原型到中试/量产的爬坡周期。

  科研局通过构建工具箱，把“人-机-制”三位一体转化做成一个可操作的整体解决方案：以“驻企科学家、工程师”为抓手，让高校与研究院所的骨干按项目进企业，把企业的真实痛点分解为可量化、可验收的阶段目标（如完成可运行原型、关键工艺指标达标、通过客户场景试用、形成首单或付费合同等），并据此安排资金拨付与考核，明晰收益分配与知识产权归属；以共性技术平台为支点，把昂贵而通用的设备、试验线和专业技术服务向社会开放，实行“先试后买、使用者付费”的机制降低中小企业试错门槛；同时以标准化许可条款、第三方估值与快速仲裁配套成果交易，把过去冗长不确定的谈判压缩为流程化操作，使“从专利到合同”的链条稳定、透明、可复用。

  组织协同跨学科科研

  RIE2025计划把科学问题与国家任务需求“同频化”：围绕健康老龄化、可持续城市、制造业转型、服务与数字经济，组织跨研究所、高校和企业的项目群与预前部署，允许长期、系统地“搭积木与建平台”。

  空间载体上，纬壹科技城把生物医药、信息通信、媒体与工程等功能混合布局，把跨界协同嵌入到日常物理空间。

  这一“任务书+平台化”的组织方式，避免了单学科、短周期项目的割裂，有利于形成共性技术平台与标准-数据-工具链的沉淀，进而服务更广泛的企业群体。

  以“任务书”来组织跨学科协同、把科研的课题设计与产业的关键瓶颈对表。围绕少而精、可打穿全球价值链的主攻赛道，设立跨高校、研究所与龙头企业的项目群与联合实验室，允许多学科长期合作，沉淀共性技术、标准与数据平台；财政投入从“零散项目拨款”升级为“平台经费+项目经费”的双轨模式，既保障持续攻关，又用场景化应用倒逼迭代；绩效评价从“论文与获奖”转到“问题解决与可验证应用”，以此形成“任务牵引-平台沉淀-产业验证-再迭代”的闭环，避免短期化、碎片化投入。

  让空间与治理成为跨界创新“平台”和“放大器”。新加坡盛裕集团中国区副董事总经理（总体规划）张青玉博士等多位在新加坡深度参与规划与园区开发的一线专家强调：“先规划再建设、先地下后地上、产业与城市一体化”是提升创新效率的关键。

  以纬壹科技城为例，研发机构、创业公司、加速器与生活服务设施“混合编组”，园区通过共享实验室与公共仪器平台，降低初创企业研发门槛，形成“低门槛尝试-快速验证-就地扩产”的递进式空间逻辑。

  构建人才培养贯通式管道

  科研局设立专门机构，通过本硕博及博士后奖学金、海外联合培养与短期科研实习，构建“早识别、早融入、强交叉”的人才管道。

  科研局研究生院形成“奖学金-联合培养-博士后-驻企工程师”的贯通式梯队：面向国际学生的新加坡国际研究生奖学金吸引跨学科人才来新攻读博士；工业研究生计划推行“双导师制”，由高校导师与企业导师共同指导，论文选题与企业研发项目对表，考核以“原型/专利/场景应用”的完成度为核心；博士后与青年科研人员可通过驻企能力提升计划进入企业一线，在真实产线环境中解决问题，完成从“会做科研”到“能做产品”的角色跃迁。

  把科学家“派到企业里”的机制与科研局旗下新加坡制造技术研究院推出的模型工厂，为青年科研人员提供在真实生产环境中解决问题的训练场，让“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三种角色流动起来。

  对参与转化成效突出的科研人员，建立可计入职称与晋升的绩效认定，允许弹性创业或阶段性“停薪留职”参与孵化，同时通过“失败容错-二次入场”的政策设计，鼓励科研人员在研发-转化-再研究之间形成正向循环，扩大“工程型科学家、科学型工程师”的供给。

  总之，在推动创新上，科研局如同一个把科研与产业“系在一起”的强力扣件：用法定机构制度保障连续投入，用“任务书”组织跨学科协同，用三把“转化扳手”打通成果落地的堵点，并将人才培养与空间治理融入其间。□（作者为深圳大学特聘教授。本文是深圳市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和广东省决策咨询研究基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