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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凤凰塌桥惨案

    类似“8·13”这样的特别重大事故能不能避免，这种惨案能不能不再发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事故教训能不能深刻记取？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明星 苏晓洲 禹志明

    坍塌的桥体、紧张的搜救、哭泣的妻女……湖南省凤凰县在建堤溪沱江大桥坍塌事故，如同一声霹雳惊雷，夺去了数十名农民工的生命，也震惊了全国。
    拍摄下堤溪沱江大桥最后一张照片的摄影师，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摄影家协会主席张谨。8月13日上午，他冒着烈日为这座尚未竣工的大桥拍照，当天下午5点钟，大桥坍塌的噩耗便传到他的耳中。
    “我简直不敢相信，”张谨对《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说，“想不到如此宏伟壮观的大桥，刹那间竟然坍塌成一堆废墟。”就在堤溪沱江大桥坍塌1个月前，广东九江大桥受运沙船碰撞，发生塌桥事故；半个月前，美国密西西比河上的大桥也塌入河中。沟通此岸与彼岸，给人类带来交通便利的桥梁，其质量问题从未像今天这样受到世人关注。

遇难人数节节上升
    5人，29人，36人，41人……随着搜救工作的展开，在凤凰县塌桥事故中遇难的人数节节上升。由于废墟深处还有多名失踪者，遇难人数还会继续增加。
    正在国外访问的胡锦涛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有关方面尽最大努力搜救下落不明人员，救治伤员。要迅速组织事故调查组，查明事故原因，严肃追究责任者。同时，要吸取事故教训，举一反三，严防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温家宝总理批示要求地方和有关部门尽快组织各方面做好抢救和善后工作，查明原因，严肃处理。8月14日，带着党中央和国务院的重托，国务委员兼国务院秘书长华建敏和建设部、交通部、卫生部、安监总局等有关部门负责人赶到事故现场，指导抢救工作。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迅速组织各方面力量，全力以赴做好事故的救援和处置工作。但是，由于天气炎热、加之事故自身的毁灭性力量巨大，塌桥事故失踪人员生还希望渺茫。
    本刊记者在现场看到，经过8月17日凌晨的爆破，坍塌的大桥桥墩已经解体，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石头和水泥，散落一地的脚手架被扭成了麻花状。挖掘机、铲车正在紧张有序地清理废墟，公安干警带着警犬在废墟中搜寻失踪人员。
    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村民宁正文的家就在离坍塌大桥仅仅5米远的地方。年逾八旬的他目击了惨剧发生的全过程。他回忆起那一幕时说：“塌桥的速度非常快，声音像炸弹一样响。当时有很多工人在施工，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坍塌的桥体埋在里面。”
    凤凰县委副书记罗明介绍说，凤凰县已组织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单位投入救援和抢险工作。他表示，将尽全力抢救住进医院的生还人员。他说，目前已紧急抽调湖南省和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医术精湛的医生，对伤员全力展开救治。
    在抢救现场负责紧急救治的凤凰县民族中医院医师杨军告诉本刊记者，大桥坍塌时，很多石头从空中砸下来，由于其硬度比普通的红砖要大，因此对人造成的伤害也更重。加之事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4天，埋在废墟中的失踪人员位置比较深，又缺少食物和淡水补充，生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尽管失踪人员生还希望渺茫，但搜救工作的力度却没有减小。17日上午，1000多名武警消防战士、公安干警和干部群众冒着中雨，仍坚持对埋在废墟中的失踪人员进行全力搜救。

堤溪沱江大桥有没有钢筋
    堤溪沱江大桥坍塌事故发生后，最先在网络上发布照片的是当地的摄影爱好者。网民们发帖指出，仔细观察这些照片纪录的画面，却看不到一根钢筋。一时间，舆论哗然。
    堤溪沱江大桥是凤凰县至大兴机场二级路的公路桥梁，位于凤大公路堤溪段。2003年11月开工建设，今年7月15日开始拆架，原计划8月底竣工。桥身设计长328米，跨度为4孔，按照交通部的标准，此桥属于大型桥。
    本刊记者在现场采访时，发现裂开的巨大桥墩中的确没有安放钢筋，坍塌的桥体废墟中也见不到一根钢筋。正在凤凰县人民医院救治的农民工胡上华、曾义雄也向记者证实，他们在施工过程中，没有看到采用钢筋来修桥。
    下肢严重受伤的曾义雄说，“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修公路大桥用这么多的石头，却不用钢筋，能承受得了车辆的重量吗？”
    更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胡上华和曾义雄两位受伤农民工反映，他们虽然参加修桥的工作，却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参加上岗技能培训。“管理我们的是包工头，他负责发工钱，我们想干就干，不想干随时可以走。”
    相关技术资料显示，堤溪沱江大桥属于石拱桥，又称为“圬工拱桥”，是一种没有钢筋，由石头、水泥、沙子等构成的桥梁。上部构造主拱券为等截面悬链空腹式无铰拱，腹拱采用等截面圆弧拱。下部则奠基在弱风化泥灰或者白云岩上，混凝土、石块构筑成基础，全桥未设制动墩。专家们说，这种石拱桥型是一种传统桥型，但也是一种“风险桥型”。石拱桥对工匠们的工艺有很高的要求。中国古代著名的赵州桥，就是由能工巧匠建成的，已经安然度过了1000多年的风风雨雨。
    作为著名作家沈从文的故乡，凤凰古城如今游人如织，正在“冲刺”世界文化遗产。堤溪沱江大桥使用了很多石材，期冀与凤凰县当地自然环境和人文氛围相协调，造价也相对低廉。很多当地人都在盼望，大桥建成通车后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但不幸的是，这座修建了将近4年的大桥，距离竣工还差半个月的时间，就轰然坍塌，没来得及正式命名，也没有投入使用。
    大桥坍塌事故发生后，交通部部长李盛霖要求，从8月18日起，全国所有在建的圬工拱桥全面停工整顿。各地交通主管部门组织专门技术力量，严格督促管理单位、项目法人，以及设计、施工和监理单位，对每一座在建的圬工拱桥进行细致排查，并与相关单位签订安全生产责任状。所有在建此类桥要待检查核实，确保无安全隐患后，才允许复工建设。
    事故搜救方提供的资料显示，堤溪沱江大桥的业主单位是湘西自治州凤大公路公司，设计单位为湖南华罡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桥梁施工单位是湖南省路桥集团道路七公司，项目监理人蒋平，为湖南交通设计院下属金衢监理公司聘用人员。大桥项目和监理负责人在事故当晚已被警方控制，以配合事故原因调查。

调查组彻查事故原因
    一座基本建成尚未通车的大桥，为何会在瞬息之间全部坍塌？事故背后折射出哪些深层次问题？
    8月16日上午9时，国务院“8·13”堤溪大桥垮塌特别重大事故调查组在凤凰县成立，标志着对这起事故的调查处理全面展开。事故调查组由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任组长，交通部部长李盛霖、湖南省省长周强任副组长。
    事故调查的一个看点是检察机关的介入。最高人民检察院有关负责人应邀参加事故调查。这项重大举措，有利于查处失职渎职、违纪违法等职务犯罪行为，维护人民的利益和法律的尊严。
    调查领导小组副组长、交通部部长李盛霖表示，对“8·13”塌桥事故要重点进行六个方面的调查，抓住关键环节，查清问题。
    一要查基本建设程序。要检查项目的前期工作审批是否规范，项目可行性研究、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是否符合标准，是否符合规范要求，设计审查意见是否落实，招标投标是否规范；二查勘察设计。要检查水文、气象、地质等勘察设计工作的深度和基础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和准确性；三查项目管理。要检查项目业主管理是否规范，制度是否健全，有无转包和违法分包，质量和安全责任是否落实，监理工作是否到位，试验检测是否及时完整，数据是否真实可靠，施工工序的衔接是否符合施工组织计划，工期是否合理；四查实体工程质量。主要检查结构物强度，砂浆强度以及砂浆砌筑的饱满程度，要按规范要求进行现场取样检验；五查工程原材料。要检查原材料是否合格，特别是砂石、水泥的规格和质量是否符合规范要求；六查施工工艺。要检查是否严格按施工工艺操作，是否按规范要求加载、卸载，支架安装拆除是否满足工程质量保证和安全生产的要求。
    事故调查组组长、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表示，“8·13”事故是今年以来全国发生的一次死亡人数最多的事故，也是桥梁施工中发生的少有的坍塌伤亡事故，损失惨重，影响恶劣；必须彻底查明事故原因，依照“四不放过”的重要原则，查清原因，确定事故性质，认定事故责任，严肃追究事故责任人。
    李毅中简要地回顾了堤溪沱江大桥设计、建设情况。李毅中说，这项工程经历了多个环节，涉及多个部门，情况比较复杂，要把每个环节查清楚。调查工作要通过查阅原始资料，现场勘查，实物检测，找当事人询问，听取专家意见等方式，把事故搞准、摸实。在此基础上，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法规为准绳，严肃追究事故责任人。认定事故的直接责任、主要责任、重要责任和领导责任，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还要查处失职渎职、违法违纪行为，构成犯罪的，要移送司法机关，依法惩处。
    “8·13”特别重大事故的惨痛教训表明，堤溪沱江大桥在事故前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有关责任单位、责任人没有排查，没有发现，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结果酿成大祸。
    “类似‘8·13’这样的特别重大事故能不能避免，这种惨案能不能不再发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事故教训能不能深刻记取？”李毅中指出，“我们要通过认真调查，严肃处理，举一反三，扎实搞好各种桥梁包括新建在建桥梁隐患的排查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