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2007年第50期>文化>正文

坎儿井走出“存废之争”尴尬

    新疆曾有1700多条坎儿井，但现在只剩下800多条，而且仍在逐年减少，坎儿井的命运令人关注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刘兵

    经国务院批准，我国利用世行贷款2008～2010年备选项目规划，已将新疆吐鲁番、哈密地区坎儿井保护与节水项目列入其中。项目总投资1.82亿美元，其中世行贷款1亿美元，项目区配套8200万美元，以改善新疆东部地区水资源长期短缺的局面，加快当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同时也使坎儿井这一伟大历史遗产重获新生。
    吐鲁番作为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中转站，曾孕育出众多历史文明遗迹。如今的吐鲁番已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同为吸引了大批中外游客的历史遗迹，相比起伯孜克里克石窟、交河故城、高昌故城等已失去历史光辉的文明残迹，有着“绿洲血脉”之称并至今依然流淌的坎儿井更令人感到神奇和震撼。
    坎儿井与著名的都江堰一样，是当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仍在发挥功效的古代水利工程。2000多年来它长盛不衰，但如今面对越来越强大的现代科技文明的挑战和自然环境的急剧改变，坎儿井的命运也走到了“存与废”的十字路口。现代人如何看待坎儿井存在的价值，已成为决定坎儿井命运的重要因素。

1700条5000公里坎儿井
    汽车穿过茫茫戈壁驶入吐鲁番盆地，人们常会有这样的困惑，吐鲁番是世界著名的荒漠盆地，气候极其干燥，又处于天山风带，素有“火洲”和“风库”之称，年均降水量只有十几毫米，蒸发量高达三千多毫米。这里的人们是怎样生存的？维持生命的水从何而来？
    当维吾尔族老乡指着从山坡到村里一行行排列整齐、形似坟茔的锥形土堆给游人看的时候，疑惑就自然消散了。时值冬季，一股股热气从锥形土堆徐徐冒出，那就是绿洲赖以生存的坎儿井的井口。
    当地维吾尔族群众流传着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一位牧羊人赶着羊群在戈壁滩上迷失了方向，干渴难耐昏死过去。朦胧中经一位老者指点，牧羊人在一处湿地挖到可口的泉水。他回去后把这处水源告诉了村里人。村民在戈壁上开凿了一条长长的引水渠到村里，可是水还未流到村口就被烈日晒干了。牧羊人正在困惑之时又在梦中得到老者指点，在地下开挖暗渠，每二十丈掘一竖井，挖掘暗渠的泥土从竖井中提出。村民经过三年零六个月的艰难施工，终于把清泉成功引到村里。全村男女老少痛快地畅饮泉水，唱着木卡姆，跳着麦西来甫舞，戈壁滩从此变成了瓜果飘香的绿洲。
    据吐鲁番地区农业局局长袁敬轩介绍，坎儿井其实是古代吐鲁番劳动人民根据当地气候、水文特点，创造出来的一种地下水道工程。“坎儿”维吾尔语即“地下”，在两千多年前的《史记》中即有记载称“井渠”。每当夏季来临，北部天山融雪和雨水流向盆地，很快渗入戈壁地下变为潜流，使戈壁下面含水层加厚，水储量增大，为坎儿井提供了丰富的水源。吐鲁番戈壁地下深处的土质坚实，坎儿井挖好后不易坍塌。
    坎儿井由竖井、暗渠、明渠和涝坝组成。竖井是通风、挖掘暗渠以及维修掏泥时使用的通道，井的深度以及井与井之间的距离，一般都是越向上游越深、间距越长，可达30～70米，反之则越浅越短。暗渠由集水廊道和输水廊道组成，从坎儿井首端挖到地下水位以下集取地下水的通道是集水廊道，其下游是输水廊道，暗渠的出水口和地面的明渠连接，可以把几十米深处的地下水引到地面上来，涝坝则是积蓄坎儿井水的池塘。
    吐鲁番干旱酷热，蒸发量大，风季时沙尘漫天，而坎儿井由地下暗渠输水，不受季节、风沙影响，蒸发量小、流量稳定，可以常年自流灌溉。1845年（道光二十五年）正月，谪戍新疆的林则徐赴天山以南覆勘垦地，途经吐鲁番县城。他在当天的日记中曾写到：“见沿途多土坑，询其名，曰‘卡井’，能引水横流者，由南而北，渐引渐高，水从土中穿穴而行，诚不可思议之事。”
    坎儿井的清泉滋润着吐鲁番大地，使火洲戈壁变成绿洲粮田，生产出驰名中外的葡萄、瓜果和粮食、棉花、油料等。据统计，在上世纪50年代，新疆坎儿井约有1700多条，总长超过5000公里，其中以吐鲁番盆地最多最集中，达1200多条。坎儿井这一伟大的地下水引用灌溉工程，成为与横亘东西的万里长城、纵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齐名的我国古代三大工程之一。

“不出30年坎儿井将不复存在”
    坎儿井凝结着巧夺天工的智慧和滋润万物的恩泽，但毕竟已经运行了几千年，由于人力、物力、资金以及环境变化等原因，很多坎儿井年久失修，出水量逐年减少，而关于坎儿井的存废之争更使其陷入尴尬的境地。
    吐鲁番坎儿井的衰减主要是由于绿洲外围生态系统的严重破坏。据最新卫星遥感监测数据表明，土地过度开发导致吐鲁番荒漠化土地面积已占总面积的46.87%，非荒漠化面积仅占8.8%。水资源日渐短缺，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坎儿井水流量自然逐年减少。
    而随着当地经济发展，机井得以广泛使用。机井投资少效率高，开采极其随意。吐鲁番现有的几千口机井常年从地下大量抽水，而全地区11亿立方米的可利用水资源中，地下水仅2亿立方米。在地表水利用上，一些河流上游修建水库，大坝截流后，下游水源便捉襟见肘，对下游坎儿井直接造成生存危机。
    此外，当地油田开发力度不断加大，吐哈油田每年就用去吐鲁番500万立方米水，加之油田用水打井极深，地下深水被大量抽走，坎儿井水源间接受到影响。特别是在坎儿井附近钻油井，使坎儿井面临着被污染的危险。1997年，吐哈油田就曾发生坎儿井上游油井与坎儿井交汇，导致油渗水的现象。
    由于不断的干涸，新疆坎儿井已由20世纪50年代的1700多条，骤降至80年代末的860多条。吐鲁番地区目前仅存725条。
    人们逐渐开始关注坎儿井的命运，但感情却是复杂的。一种观点认为，坎儿井是吐鲁番地区古代劳动人民留下的珍贵遗产，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科学价值，在强调建设生态文明的今天，坎儿井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和旅游开发价值。坎儿井作为闻名中外的旅游景点，必须加以保护。
    一些水利专家却认为坎儿井已无存在的必要。吐鲁番地区水利勘察设计院原院长卢震认为，坎儿井作为一种古老的水利灌溉设施，尽管曾发挥过无与伦比的作用，但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它的作用已经终结。坎儿井不足之处非常明显：夏季容易干涸，冬季水多时又无用武之地，只得白白流走，无法蓄存；而修建坎儿井的工程造价极高，其重要组成部分竖井，每隔20米左右就有一个，一条坎儿井至少需要几十眼竖井，这些竖井对当地基础设施建设构成了严重的威胁。而现代的水库和机井则不同，需要用多少水就取多少水，用不了的储存起来，即方便又利于控制水量。
    大多数人认为，水库要建，机井要打，坎儿井也要保护。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对坎儿井生存造成致命打击的吐鲁番二塘沟水库、阿拉沟水库、红山水库、葡萄沟水库等一批水利工程正在建设并投入使用。坎儿井正以每年20条的速度迅速消失，难怪在吐鲁番工作长达30年的行署副专员蔡炳华会痛心疾首：“不出30年，坎儿井将不复存在。”

让坎儿井发挥更加持久的效用
    即使数量和水量都在减少，坎儿井在吐鲁番农业灌溉方面依然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袁敬轩说，解放前吐鲁番农业灌溉水源只有坎儿井和泉水，60年代后，当地先后建立了四条天山饮水灌渠和水库，虽然现在灌区水源有所增加，但坎儿井仍占灌溉期总水量的36%。目前，吐鲁番市的256条坎儿井年出水量6000万立方米，控制灌溉面积10万亩，还是当地农业灌溉的主要水源之一。
    正因为如此，对于坎儿井的存废问题，吐鲁番当地政府历来比较重视，除每年将坎儿井列入农业水利的一部分进行维修保养外，还组织了“坎儿井研究会”，并将成立“坎儿井监测站”，随时观测坎儿井水位水质变化。
    袁敬轩表示，恢复、改造和挖潜坎儿井的工程，已经启动。对灌区下游水文地质条件差、出水量小，又占据大面积可垦地的土坎和潮坎宜逐年废弃，用井灌替代；对于火焰山以北和山南中部地带水文地质条件好又具有丰富水源补给条件的坎儿井，则集中力量进行维修和改造以增加出水量，使其发挥更大效益；在建设坎儿井的过程中，还将推广先进的机械化施工和暗渠塑料管防渗技术，从而在保护的基础上使坎儿井发挥更加长久的作用。吐鲁番地区每年用于坎儿井的淘捞、维修加固和向上游延伸的费用达400多万元。
    随着近年来西部旅游开发热的推进，坎儿井作为吐鲁番的著名旅游景点也越来越受到重视。国务院七部委局曾专门制定了《吐鲁番地区文物保护与旅游发展总体规划》，规划中就包括坎儿井保护规划。
    自2006年开始，吐鲁番地区率先建立了我国第一个“世界文化多样性综合示范区”，全面展示当地丰厚的历史、文化和自然资源，坎儿井也成为重点关注对象。新疆“坎儿井”研究会秘书长吾甫尔·努尔丁认为，作为绿色引水工程的“坎儿井”，具有无可替代的使用价值，作为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留下的不可多得的珍贵人文遗产，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科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