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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山“不可承受之重”


  

 


作为时代文化符号之一的赵本山,似乎已从去年的羊肠小道走上了摇摇晃晃的独木桥,再往前是艺术的尽头,还是一根更细更险的钢丝?


文/陈鹏

赵本山的春晚“杰作”《捐款》被网友们批得体无完肤——除了“笑果”太差、虎头蛇尾,强行植入的广告更让人反感,并且比之其他节目的植入更加露骨。很多观众抓住赵本山草草退场的脚步声不放:53岁的“小品王”该歇着了,不如见好就收,永远退出春晚舞台。
从“苦孩子”到“艺术大师”,赵本山一步一个脚印。20年前他从一个名为石嘴沟的东北农村走向铁岭,再走入沈阳,最后走上春晚名满全国。赵本山具备扎实的草根艺术功底,当年出道时的《摔三弦》《大观灯》至今看来仍是中国农村文艺的杰作;而他小品中浓郁的乡土气息与自嘲意识恰恰让城市观众在某种“审丑”意趣中赫然发现自身处境:没准自诩为精英、白领、城市人、文化人的你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些经典台词直刺痛处:“穿着马夹我就不认识你了?”(小品《钟点工》)、“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小品《卖拐》)……
依靠浑厚自然、难以替代的东北冷幽默与后现代式的激烈反讽,赵本山实现了从乡土向时尚、从农村向城市的奇妙跨越,他的逗乐方式绝不同于当年陈佩斯、朱时茂式的学院式喜剧,更不同于姜昆、马季们依靠针砭时弊获得的即时认同,赵本山的小品似乎更符合当下中国人群(不仅仅是农民)的特殊心境——既源于底层疲惫不堪的挣扎,又强烈渴盼得到更多掌声,其隐秘的内心情结或许是底气不足和从未甩掉的自卑,既急需获得认同又过于在乎别人的目光,这正是当下中国社会心态的写照。因此,赵本山式的顽劣自嘲反而显示出精神层面的超脱和潇洒,他像镜子一样让观众照见自己:不矫饰,不伪装,更没什么“高、大、全”,你甚至是趴在地上的;生活往往就在这种“蔫不拉几”的处境下不断向前,却通常发生奇迹或时来运转;这,或许就是赵本山喜剧中最深刻也是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小品叫响全国之后,赵本山经商也很成功,开办本山传媒、本山艺术学院,培养大批弟子,还打造了可能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好的乡村喜剧电视剧:《刘老根》《乡村爱情》;随后将“绿色二人转”行销全国,让“刘老根大舞台”成为弘扬东北二人转的品牌基地,其间他还玩过足球但“差点被足球玩了”,他说他其实也成功了,“成功地退出!”……在中国无法找出第二个赵本山,这位“中国最聪明的农民”鼓捣出大动静并且决不满足于雄霸春晚。余秋雨认为赵本山是“大艺术家”,赵本山近年来似乎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曾经让他梦寐以求的春晚,俨然沦为他推出弟子的作坊和堂会了,2010年更是将其商业诉求赤裸裸地撂上舞台,不能不让人感慨一度朴实“蔫吧”的赵本山其实无法免俗。
赵本山说小品仅仅是他艺术才能的一个方面而远非全部,他用电视剧、电影和公益事业证明了这一点。但必须看到,恰恰春晚这个让他赖以成名的舞台才是最重要的阵地,一旦本山小品不能达到人们的预期或无法保证艺术水准,其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赵本山即便靠再多的二人转或影视剧恐怕很难再为自己扳回分数。可惜的是,2010年春晚几乎成为他的滑铁卢——《捐款》给人黔驴技穷、一味捞钱之感;离开宋丹丹、范伟之后,本山小品确实再无从前的俏皮、耐看和精彩了,去年小沈阳的“娘娘腔”也只是哗众取宠,其艺术质量已经出现坍塌。
生意做那么大,那么多弟子要他罩着,那么多事情要他打理,那么多表演要他完成……这对一个年过五旬的农民艺术家是否已成“不可承受之重”?赵本山的精神养料是乡野,是农村,而非庙堂。如今身居首都、远离故土、成名成家之后,他的艺术世界多少有些供给不足。一旦丢失东北黑土地的肥沃、恣肆甚至野蛮,丢掉那种从草根骨子里透出的小小自卑和善意自嘲,赵本山还能否所向披靡?
卓别林终身只拍他的电影,虽然他有大把机会从事舞台剧,或者也办一个“卓别林艺术学院”;小说大师福克纳终生只写他“邮票大的”美国南方乡村……固守,有时候恰恰是艺术家与巨匠之间的唯一区别。作为时代文化符号之一的赵本山,似乎已从去年的羊肠小道走上了摇摇晃晃的独木桥,再往前是艺术的尽头,还是一根更细更险的钢丝?其实当年他强势崛起也部分因为以陈佩斯为代表的学院或城市小品的突然“消失”。近年来,以周立波为代表的海派清口已经向赵本山的小品和二人转发起猛烈攻势,没准一切正如赵本山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长;一个给观众制造过无限欢乐的“赵本山时代”或将被春晚“挥别”——当一个善于自嘲的草根“胆敢”用敷衍的表现和太多广告挑战城市观众,这样的“暴发户”还值得留恋吗?
赵本山之后的小沈阳并不具备接班实力,无论艺术功底还是自嘲精神,他远未达到师父的境界,他的“娘娘腔”更像是自残。周立波的幽默、时尚和机智已经后来居上,他似乎要把当年陈佩斯们丢失的阵地全部夺回。“本山大叔”还能收复失地甚至实现超越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物,要想红颜不老,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