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消费激活新动能-瞭望周刊社

新消费激活新动能

2025-02-10 09:56:23 来源: 瞭望 2025年第5期

 

游客在湖北省襄阳市唐城景区观看烟花灯光秀(2025 年 1 月 22 日摄)   杨东摄 / 本刊

  ➤新型消费是指基于新技术形成的消费行为和消费方式,是满足居民生活需要、释放消费潜力、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能从多方面激活中国经济发展新动能

  ➤应坚持创新,从产品的创新设计、服务的优化升级以及监管的科学完善等方面,更好释放新型消费的潜能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贾雯静 宋瑞

  随着2025年春节的到来,各地消费热潮随之来临,消费数据迎来“开门红”。

  据文化和旅游部测算,2025年春节假期8天,全国国内出游5.01亿人次,同比增长5.9%;国内出游总花费6770.02亿元,同比增长7.0%。其中,冰雪旅游持续火热,南下“避寒”旅游热度攀升,夜间文旅消费亮点频现;商务部数据显示,春节期间,全国重点零售和餐饮企业销售额预计突破1.6万亿元,同比增长12%;截至目前,2025年春节档总票房(含点映及预售)突破100亿元,创历史新高……

  作为观察中国经济的一扇重要窗口,火热的春节消费市场为全年开了个好头,展现了中国经济的发展活力,其中,以体验式消费、首店经济、电子年货等为代表的新型消费力量不容忽视。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郭丽岩曾表示,新型消费是指基于新技术形成的新的消费行为和消费方式。从产品上看,主要包括智能家电、新能源汽车、中式养生茶等体现数字、绿色、健康方向的消费品;从场景上看,主要以冰雪经济、首发经济等消费场景创新为代表;从业态上看,主要表现为即时零售、直播带货等消费新业态。

  培育壮大新型消费,实施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促进政策,积极培育智能家居、文娱旅游、体育赛事、国货“潮品”等新的消费增长点是国家明确鼓励的方向。

  具体到行业,2024年以来,从印发《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汽车以旧换新补贴实施细则》,到发布《关于打造消费新场景培育消费新增长点的措施》,政策持续上新,加之科技深度赋能以及消费升级驱动,新型消费潜能不断被激发。

  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被排在了2025年经济工作的首位。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二级研究员王微说:“新的发展阶段,扩大内需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支点,其中增强消费对内需的主导作用是关键之一,而新型消费是满足居民生活需要、释放消费潜力、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能够从多方面激活中国经济发展新动能,将成为重要的消费增长来源和创新发展动力,对扩大内需具有重要意义。”

雪友在新疆阿勒泰将军山国际滑雪度假区飞越跳台(2025 年 1 月 28 日摄)  胡虎虎摄 / 本刊

  新消费展现新活力

  春节期间,天津金街商圈大铜钱广场,身着民国服饰的青年男女笑声爽朗,映衬着周边百年历史的近代建筑,让人颇有穿越之感——天津剧作家曹禺的经典作品《日出》片段在此沉浸式上演。

  沉浸式演出为紧邻大铜钱地标的天津恒隆广场带来火热人气。当下,这座充满活力、创意、时尚气息的商场开启了“恒隆新春剧场”系列活动,商场化身剧场,《日出》《红楼十二官》等多部话剧片段的精彩演出在不同主题的沉浸式剧场轮番上演,带领观众解锁全方位、多视角、多维度的感官体验。同时,很多商家和品牌开启满减促销活动,观众边欣赏演出,边休闲购物,感受体验式消费的畅快。

  消费者刘女士说:“活动新颖有趣,吸引众多观众围观,很多人成为潜在消费者,春节购物有了更丰富的体验。”如今,类似这样富有创意且互动性强的新型消费场景越来越多样,广受大众喜爱,展现出经济发展新活力。

  新活力,在消费数据上的体现最为直观。2025年1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家统计局局长康义在分析消费市场时表示,我国新型消费潜力在加快显现。

  网络销售、即时零售等消费新业态不断发力,2024年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比上年增长6.5%,带动了快递业务量再创历史新高。同时,国货、国潮、国韵产品备受欢迎,数字文旅、直播带货、在线健身等新业态新模式也层出不穷。智能家居、智能穿戴等新场景持续拓展,展现出快速成长的潜力。特别是高能效等级和智能家电零售额保持两位数的增长。

  从地方来看,各地发展“首发经济”“首店经济”的政策加速落地。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上海新增各类首店1269家,高能级首店占比17%;2024年北京新增首店960家;2024年前三季度,广州引入品牌首店260家,超过2021年和2022年全年水平。

  冰雪经济同样迎来消费热潮,在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背景下,2023~2024年雪季,哈尔滨市共接待游客8700多万人次,同比增长300%,实现旅游收入1248亿元,同比增长500%。眼下,第二十六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热度持续攀升,相关数据显示,开园第20天,游客接待数量突破百万大关,创历届纪录。

  新活力,还体现在新型消费的类型越来越丰富。沈阳·中兴商业大厦打造恐龙博物馆项目,将商业与文化、休闲融合,为消费者提供全新体验;上海·百联ZX造趣场以二次元为主题,集多种业态于一身,满足消费者兴趣爱好和社交需求;长沙文和友扎根传统文化内涵、寻找情感共鸣,打造全国知名的新型消费品牌……

  随着经济发展和消费结构明显升级,新的消费内容和热点不断涌现。2024年,国务院印发的《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将新型消费的类型明确为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确定了新型消费的基本范围。

  兰州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保海旭介绍,数字消费是技术创新引领的消费新潮流,技术可行性增强了消费内容的可及性,包括无人零售店、直播带货、社交电商等新型业态,使消费者突破时空限制,可以随时随地完成消费行为。

  绿色消费是可持续发展理念下的消费新趋势。在需求方,绿色消费观念正在逐步深入人心。《中国居民消费趋势报告(2023)》显示,有73.8%的消费者会在日常生活中优先选择绿色、环保的产品或品牌。在供给方,企业积极推动发展方式绿色转型,优化产业结构,以新能源汽车等为代表,绿色消费品正成为市场的重要供给方向。

  健康消费是健康意识增强下的消费新热点。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健康产业消费趋势发展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大健康产业总收入规模将达到9万亿元,健康消费成为新型消费中极具活力的细分市场。

  新活力,更体现在其影响力不断拓宽,辐射范围越来越广。一方面,有赖于新型城镇化进程和乡村全面振兴的推进,县乡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新型消费正在辐射县域、下沉乡村。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充换电分会统计,2022年至2023年,农村电动汽车渗透率从4%上升到17%,距离一线城市30%以上的渗透率还有距离,但增幅高,未来仍有较大空间。

  另一方面,新型消费中的“中式”元素正在走向国际舞台。例如马面裙、新中式茶饮等具有浓郁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产品,在海外“圈粉”无数。再如,《黑神话:悟空》自上线以来,迅速在全球出圈,以数字文化消费推动中国传统文化出海的同时,以IP驱动打开文旅营销的新局面。一位美国用户在社交新闻站点Reddit写道:“我希望我们能看到更多这样的东西。希望有一天能亲身去中国看看。”

  此外,新型消费不仅局限于年轻群体,还辐射到各个年龄层。随着养老社区基础设施的完善,更多新型消费辐射带动老年群体健康发展。例如近年来老年大学日益壮大,中国老年大学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4月,全国各级各类老年大学(学校)已达7.6万所,参加学习的学员2000多万人,充实老年群体精神世界。

游客光顾位于深圳湾公园的无人零售咖啡馆(2025 年 1 月 1 日)   毛思倩摄 / 本刊

  新型消费也是生产力

  作为消费市场中的新变量,多位受访专家表示,新型消费代表着未来的发展方向,代表消费升级的方向,加之中国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能够激活经济发展新动能。

  从消费端来看,新型消费通过新鲜感、沉浸感、共鸣感、个性感等新体验,更好激活消费者的购买意愿,为消费市场创造增量。

  回顾2024年的文旅消费市场,新型消费“IP游”呈现出蓬勃发展态势,随着各类影视剧、游戏、动漫等文化产品的热播和流行,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关注并前往与这些IP相关的旅游目的地,既丰富了旅游产品的文化内涵,更带动了城市的客流和消费增长。

  例如2024年,网剧《我的阿勒泰》通过刻画新疆阿勒泰地区的自然风光与淳朴民风带动了旅游热潮。据了解,当地推出了多条与电视剧相关的主题打卡旅游线路,并还原剧中巴太树、张凤侠小卖部、文秀桥等20个景点。

  据阿勒泰市文旅局统计,《我的阿勒泰》播出20天后,阿勒泰全地区接待游客超286万人次,同比增长42.05%,实现旅游收入20.45亿元,同比增长77.98%。2025新年伊始,阿勒泰热度不减。据统计,春节期间,阿勒泰地区接待游客121.43万人次,同比增长18.92%,实现旅游总收入8.63亿元,同比增长20.02%。

  再如在服务消费这一包含众多新型消费模式的领域,随着促进服务消费系列政策逐步落地,服务供给逐步优化,服务消费动能不断激活。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比上年提高0.9个百分点,服务零售额增长6.2%,快于商品销售的增速。这一消费数据的结构性变化,充分反映出消费者正逐渐向追求高品质服务体验的方向迈进,是经济发展新的增长点。

  从供给端来看,新型消费通过不断创造新的消费需求和市场空间,为新技术、新产品提供了广阔的试验田和应用场景,引领产业链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升级,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

  保海旭表示,一方面,新型消费体量和范围的拓展,意味着市场需求的不断增加。多样化的市场需求为技术创新提供了持续动力,促使企业不断研发新技术、新产品以回应市场需要。当新型消费达到一定规模时,前沿技术的应用也将实现规模效应。不仅降低了单个技术的应用成本,还能提高技术的稳定性和可靠性。此外,规模化应用还有助于形成技术标准和生态体系,进一步推动技术的普及和发展。

  另一方面,传统产业链以生产制造为核心,新型消费结构以消费者需求为核心,注重服务、体验和个性化等要素。这一价值导向的转变将促使产业链向服务型、体验型和个性化方向发展,企业更为注重品牌建设、服务质量提升以及消费者关系的维护,提供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和服务。同时,新型消费数字化、绿色化的结构性转变能够激发企业创新活力,引导企业将资金和资源投入到能持续回应消费需求的关键核心技术上,提升自身的创新能力和生产效率。

  从流通环节来看,新型消费能够进一步促进生产、流通、消费以及各类生产要素畅通循环。

  一段时间以来,新型消费借助平台等数字化手段,打破了传统流通模式的时空限制,实现了商品和服务的高效配送与流通。例如,电商平台的发展壮大使农产品能够直接从田间地头走向消费者餐桌。2023年9月至2024年9月,相关数据显示,抖音“美好中国丰收季”相关内容播放量超过40亿,累计销售农特产品71亿单,平均每天有1740万单包裹销往全国各地;拼多多深入推进“农云行动”,推动全国100个农业产业带更快“拼上云端”……

  与之相匹配,仓储物流行业整体保持良好发展态势。根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公布的数据,2024年12月份中国仓储指数为50.6%,继续保持在扩张区间,表明仓储业务量保持增长,设施利用率提高,商品周转保持活跃。这其中,新型消费扮演的角色和发挥的力量不容忽视。‌

  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中心副主任王蕴表示,新型消费在促进生产、流通和消费的畅通循环方面具有更突出优势。网络购物、智慧零售等使需求数据可追踪、可预测,推动柔性供应链发展,生产品类、规模和市场需求空间之间的匹配度更高。此外,快递配送、即时零售等有助于推动流通环节数字化、智能化升级,促进打通堵点、联接断点,提升流通效率,促进生产要素顺畅流动,有助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形成。

  为新型消费注入新动力

  “消费分级”是对当下消费市场更精准的概括。

  一方面,百姓在日常消费中更追求性价比,对于那些满足大众一般生活需求、技术附加值相对较低的传统商品,其价格呈现出逐渐走低的趋势;另一方面,消费者对具有独特价值和创新属性的商品越来越青睐,这类商品往往蕴含着丰富的研发成果、独特的设计理念以及强大的品牌影响力,该特点在新型消费领域的表现尤为显著。

  这种消费变化趋势,为新型消费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应坚持创新,从产品的创新设计、服务的优化升级以及监管的科学完善等方面,更好释放新型消费的潜能。

  ——让新型消费和新质生产力形成合力。

  保海旭表示,应准确把握新质生产力和新型消费之间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关系,以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为动力,把发展新质生产力和拓展新型消费结合起来,推动二者互促并进、双向赋能。

  具体而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陈丽芬等建议,一是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契机,主动应用前沿技术,塑造新型消费未来场景;二是完善新型消费网络布局,梯度推进大城市、中小城市、城市社区、乡镇商贸中心等网络节点的新型消费发展,同时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增强大城市和城市圈的辐射带动作用。

  在实施过程中,需要通过有效益的投资推动相关举措落地,形成消费和投资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专家建议,可以聚焦消费升级趋势,引导社会资本投入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新型基础设施、节能减排降碳等能激发新消费需求的投资领域,形成有效高效供给,增加消费者迫切需要的高质量商品和服务,提升商品流通和服务提供的效率。

  ——监管分类创新,为消费者营造安心放心的消费环境。

  心情低落在网上找人倾诉、睡不着连麦唱歌、起床难订个叫醒服务……眼下,“情绪消费”作为一种新型消费模式,成为一些年轻人的新宠。2024年11月中旬,福建省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针对“情绪消费”展开调研发现,部分虚拟情感类商品存在价格不合理、监管不到位等乱象值得关注。

  “情绪消费”背后反映出,新型消费在现阶段存在监管规范滞后、服务能力偏弱等短板。陈丽芬表示,例如社交媒体、直播带货等领域相关法律法规还存在模糊点;又如对于业态融合、产业融合、多元业务和复合场景的消费创新,现行准入和监管政策难以对经营属性、土地用途、归口管理和消防卫生标准等方面作明确界定,造成审批难、定性难、经营难、监管难并存的局面。

  对此,多位受访专家建议,调整优化针对新型消费的监管政策体系,可考虑采取事先设置风险底线、安全红线的“沙盒监管”“触发式监管”方式,对于新出现、可能存在风险的新业态新模式,设置一定的观察期;对于可能危及消费者切身利益的新业态新模式,做好前瞻研究,严格监管;对于触及法律法规红线的新业态新模式,及时依法处理,避免消费者利益受损,促进新型消费的健康发展。

  ——推进传统消费和新型消费、线下消费和线上消费进一步融合互补发展。

  过去,线下实体商铺的发展空间曾引发担忧。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与实践,在新型消费的带动下,如今传统线下消费和新型线上消费融合已然取得了显著成效,为消费注入了新活力。

  天津恒隆广场在百年建筑空间创新打造城市舞台,带来“空中音乐剧快闪演出”,打开沿街一侧窗口,配合炫目的光影效果和演员表演,迅速刷屏本地社交媒体,截至目前,全网传播已超千万次。在这一“网红打卡地”助力下,商圈客群越来越多,商场客流量近几个月连连增长,为商圈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全新活力。

  对此,南开大学商学院副教授梁峰说,当前,传统商场对满足一站式消费,以及以购促餐、娱、体消费等方面仍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引流作用,应增强政策取向一致性,在制定相关政策时,注重央地协同、地方联动、线上线下统筹安排,同步激发线上线下消费潜力,实现业态间平衡有序发展。□